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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比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对曾经使团体的出现成为可能并且真正推动其出现的世界历史条件,以及当团体出现之后,促进其成长为如今模样的一切,其实都很缺乏了解,至多也只拥有很浅薄的一点点认知,这就导致他只能将卡斯塔利亚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想象成一幅完全平面化的苍白图景,缺乏清晰具体的细节与逻辑严密的秩序。
幸亏神父在学习过程中并非一名消极被动的学生,经常会主动发表一些意见,只要他愿意,随时都会跟科讷希特进行深入交流。
因此,科讷希特的单方面教学逐渐升华为一种双向奔赴式的合作,合作研究的情况越来越频繁,最后终于形成了一系列最活泼的思想交流:当科讷希特试图讲解他所在的卡斯塔利亚团体的历史时,雅科布斯神父也会在一旁协助他,告诉他应该怎样从各个不同的方面对这段历史加以审视,唯有如此,才可能正确看待并体验这段历史,并且通过世界和国家普遍具有的历史规律来抓住其根源。
我们将会发现,上述高强度的讨论——由于神父积极主动的性格,这些讨论经常会发展成激烈辩论——在未来许多年里还在持续结出丰硕的果实,并且继续产生富有活力的影响,甚至直到科讷希特的生命结束之后,其影响力仍源源不绝。
再看神父,他在聆听科讷希特讲解时是多么认真哪!
想要知道他通过这些课程了解、承认卡斯塔利亚的程度如何,只需要看看他日后的行动就能清楚明白地知晓;罗马教廷与卡斯塔利亚团体之间求同存异的友好关系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其基调是彼此亲善、友好的中立姿态,偶尔会进行一些学术上的交流;在时代需要时,有时也会发展为密切合作的模式,建立真正牢不可破的联盟,这一切都应该感谢这两位先生的共同努力。
甚至连玻璃球游戏的理论知识——在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的课程刚开始时,神父竟然微笑着拒绝了对这部分知识的学习——他最终也主动提出要求,希望科讷希特能够将其基本内容好好传授给他,因为经过对卡斯塔利亚体系的学习,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团体的秘密,甚至可以说——这个团体的信仰或者宗教,必然藏身于玻璃球游戏之中。
而且,现在他在态度上已经发生了转变,已经愿意深入了解这个游戏世界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关于玻璃球游戏的一切,他都是从一些道听途说式的渠道听来的,那些人本来就对游戏缺乏好感,传到神父这里时,当然更不会有什么正面的评价。
眼下既然有了直接学习相关知识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必定要以自己一贯的那种强势又机敏的方式,态度坚决地探索其中最为核心处的奥妙。
虽然他直到最后也没有成为一名玻璃球玩家——无论以哪种标准来看,他的年纪都太大了,已经没办法再去当玩家了——不过话说回来,在卡斯塔利亚之外,几乎再没有哪个人能够比这位伟大的本笃会成员更了解游戏和团体的精神,几乎再没有哪个人是比他更诚挚、更有价值的朋友了。
每当科讷希特结束自己当天的课程,态度恳切地向神父告别时,神父都会告诉他,今天晚上他依旧会在家中等他过来小聚;在繁忙劳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课程结束之后,在激烈讨论的紧张感松弛下来之后,晚上的这些时光无疑是悠闲的、放松的,可以供他们两人享受些许安宁与闲适,并且适当回复心神。
约瑟夫经常会带着自己的克拉维卡琴过来,有时甚至还会再带一把小提琴,在蜡烛的柔和光线下,老人端坐于钢琴前,燃烧蜡油的甜美香气充满整个小房间,就跟他们交替或者一起演奏的科莱里[105]、斯卡拉蒂、泰勒曼[106]或者巴赫作品一样。
老先生早早就回床睡觉了,科讷希特则受到这小小晚间音乐会的鼓舞,将自己每天的学习和研究时间延长到了修道院内部纪律管理所能允许的极限。
除了跟神父一起学习和教学,在修道院内部以不紧不慢的步调传授初级玻璃球游戏课程,以及跟格瓦修斯院长进行汉语会谈之外,我们发现科讷希特当时还在为另外一项涉及内容相当广泛的事务而忙碌;他已经报了名,打算参加专门为瓦尔德策尔的精英玩家们准备的玻璃球游戏年度竞赛。
在此之前,由于外派玛丽亚菲尔的缘故,他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参加了。
根据规定,在这场大型竞赛中,游戏的方案设计必须以三到四个主办方已经限定好的主题为基础,着重要求新颖、大胆、原创的主题组合,同时又必须尽力追求高度的形式简洁性和概括性,方案书写也必须具备艺术性。
在这个特殊的场合,参赛者们也自动获得了官方唯一认定的许可,被允许突破常规,即有权使用尚未被纳入玻璃球游戏档案馆、尚未获得官方认证的编码、密钥、符号和缩写——换句话说,大家可以自由使用玻璃球游戏象形文字宝库中最标新立异的内容。
这种网开一面的行为,使得瓦尔德策尔的年度竞赛成了“玩家聚居区”
中最激动人心的大事件,仅次于面向全国公开的、仅在庆典上才会举办的大型竞技游戏。
与此同时,这也是前途光明的精英玩家们之间角逐最有创新精神、最能为游戏事业添砖加瓦的顶尖高手地位的大舞台,因为这次年度竞赛的获胜者将会被授予玻璃球游戏领域的最高荣誉——这是一项非常罕见的荣誉,获胜者所完成的游戏,其游玩记录不仅会被列入当年的最佳游戏作品,在年度游戏庆典上面向全国民众进行庄严的复盘表演,而且他在游玩过程中对游戏的语法和符号所做的补充也会无条件地得到官方认可,被正式纳入游戏档案馆、纳入受官方认证的游戏通用语言库当中,成为玻璃球游戏本身的组成部分之一。
遥想当年,那还是在大约二十五年前,那位伟大的托马斯·冯·德·特拉维,也即现在的“卢迪大师”
,在年度竞赛中以黄道十二宫在炼金术方面的运用为主题,编写出了一整套全新的符号缩写,成功获得了这项殊荣。
而且,在为玻璃球游戏发明了这套信息量极为丰富的神秘符号缩写之后,托马斯大师后来又借用了这套已经被纳入游戏通用语言当中的缩写,对与炼金术相关的知识进行了细致的研究与分类,在这一领域做出了非同凡响的贡献。
但是,这一次科讷希特却并不打算使用任何全新的游戏语法和符号,他跟几乎所有报名参赛的玩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有许多现成的语法和符号可用。
除此之外,他也不打算使用眼下相当流行的心理学游戏法,实际上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更简单的,可谓驾轻就熟,但他却对其弃置不用;经过一番巧思,他构建出了这样的一套游戏设计方案,这套方案在结构与主题上的确非常现代化,具有很强烈的个人特征,但它最主要的特征反而是很复古的,具有一览无余、清晰透彻的经典游戏构型,以及严格的对称性,没有使用任何官方认证之外的元素,而且也只采用了适度的装饰来作为调剂,像这样一种非常传统、老派的设计,仅仅依靠无比优雅、细腻的执行,就已经营造出了极为惊艳的实战效果。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平时远离瓦尔德策尔、远离玻璃球游戏档案馆,无法像其他玩家那样查阅相关资料,迫使他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历史研究方面的研习对他的精力和时间有着严格要求,令他无暇准备比赛;也或许是因为他有意识地想要让自己的游戏设计拥有独特的风格,以便或多或少地迎合他那位老师兼朋友雅科布斯神父的口味。
无论如何,关于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我们如今已无从知晓了。
我们在前文中使用了“心理学游戏法”
这一表述,作为专有词汇,或许并非所有读者都能很好地理解其含义;实际上,在科讷希特生活的时代,至少在卡斯塔利亚,“心理学游戏法”
是个经常能够听到的词,可以认为是个流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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