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爱看小说】地址:https://www.akxss.com
002
banner"
>
类似这样的题外话就不多说了。
我们刚才已经提到过,科讷希特是许多认识他,甚至仅仅是听说过他的人羡慕的对象。
不过,在他的整个人生当中,可能没有什么比他与这位本笃会老神父之间的关系更让人羡慕的了,因为这种关系是完全互补、完全对称的,他们两人既是学生也是老师,索取知识的同时又给予知识,既是征服者又是被征服者,既拥有亲密友谊又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
自从多年以前,科讷希特在幽篁被智叟的神奇力量所征服之后,还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征服或者被征服经历,能够像面对神父时这样,令他感到如此开心;甚至可以说,在他的人生当中,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感到如此优越的同时又感到无比羞愧,在享受至高荣幸的同时又受到彻底的鞭策。
科讷希特后来拥有的众多优秀学生,几乎人人都可以证明,他是多么经常、多么开心又愉快地提到雅科布斯神父。
从神父那里,科讷希特学到了他在当时的卡斯塔利亚难以学到的东西;他不仅获得了大量历史知识,领略了研究历史的方法论,还进行了首次应用实践,甚至还远不止于此——他获得了一项极为重要的理念,体验到历史并非一个独立的知识领域,历史本身就是现实,是生活本身;对于个人而言,历史本身也是一种严格的对应关系,即将属于他自己的、完全个人化的生活朝着历史的方向进行转化并加以升华。
科讷希特是绝对不可能从一位普普通通的学者身上学到这些的。
从这个层面来讲,雅科布斯神父已经远远超出了学者所辖的范畴,他已经可以被认为是一位先知兼圣人了。
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名体验者兼共同创造者,他没有贪恋命运事先为他安排好的优越位置,没有选择沉湎于舒适的沉思当中,过那种如在温室中一般的享受型生活;恰恰相反,他任由席卷世界的飓风迅猛地掠过自己钻研学问的小房间,让自身所在时代的各种灾祸与警示畅通无阻地进入自己的心房;作为体验者,作为时代的共同创造者,他无所顾忌地参与其中,成为历史的同谋,亲历自己时代的种种事件,为发生的一切担责;他不仅要处理早已过去、盖棺论定的事件,对其进行概述,按照某种规则来排序,并尝试对其加以阐释,不仅要解决思想理念方面的遗留问题,还要着手应对历史材料与真实个人之间的不稳定关系。
他与自己的合作者兼对手,一位不久前才去世的耶稣会教士齐名。
当罗马教廷经历了听天由命、放任自流的混乱时期,以及思想上极度贫乏的蛮荒时期之后,他们两人普遍被认为是让罗马教廷重新获得外交与道德力量,还有高度政治威望的真正奠基人。
在神父和科讷希特分别作为老师和学生的情况下,虽然他们的对话从表面上看,几乎没有任何触及时事政治方面的内容——究其原因,不仅是因为神父本人并不愿意多谈政治,宁可保持沉默,克制住这方面的冲动;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相对更年轻的科讷希特羞于被卷入外交和政治的旋涡当中,所以他们刻意回避了相关讨论——但本笃会的政治立场和思考模式早已根深蒂固地渗透到了神父对世界历史的思考当中,因此,他所表述出来的每一个观点里,他对寰球事务予以关注的每一次走马观花式的窥探里,其实同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一位资深政治家的细致考量。
可是,这位政治家始终都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相较于其他政治家,他既没有野心,也没有阴谋和盘算,既不是大权在握的摄政者,也不是追随者甚众的领导人,更不是什么诡计多端的煽动家,他只不过是一位政治顾问、一名调解人,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从事一些强度不高的政治活动,恰恰因为他对人性的不足与困顿有着极为深刻的洞察力,才会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参与到政治之中,维持与主流政坛之间若即若离的联系。
但他的巨大名声、他的丰富经验、他对人对事的透彻了解,尤其是他作为人类个体所具有的大公无私与刚正不阿的态度,给予了他非同小可的世俗权力。
科讷希特刚到玛丽亚菲尔时,对这一切可谓一无所知;他甚至连神父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卡斯塔利亚的大多数居民长期生活在政治上的天真与无知状态中,哪怕在卡斯塔利亚建立的早期时代,这种情况在学者们当中也称不上罕见;他们从来不曾积极争取自己的政治权利和政治义务,几乎不会去关心报纸上刊登的任何内容。
如果说这是普通卡斯塔利亚人所持的普遍态度与传统习惯,那么他们这种面对时事、政治和报纸时的羞怯感,在玻璃球游戏玩家群体中表现得甚至还要更加极端化,玩家们总是喜欢将自己视作“教学省”
真正的精英,自认为是货真价实的上流人士,随时随地都要小心翼翼地维持自己高贵的身份,不让任何不干净的东西玷污他们“学问加艺术式生活”
那稀薄又崇高的空气。
当科讷希特第一次出现在玛丽亚菲尔的修道院里时,并不具备外交使节的身份,只是作为一名负责传授玻璃球游戏技巧的外派老师旅居于此,在那个时期,除了杜博伊斯先生在短短几周内教给他的少许政治常识之外,他就再没有任何政治方面的相关知识了。
两年过去,与那时相比,他明显变得更有见识了,尽管如此,他却依旧没有放弃自己在瓦尔德策尔养成的那种不愿意涉足时事政治的习惯。
假如说科讷希特在跟雅科布斯神父交往的过程中,政治意识逐渐被唤醒,并且潜移默化地受到了政治教育,那也不是因为科讷希特觉得这种教育有什么必要。
学习历史,那是因为他对历史知识是有渴望的,甚至几乎可以说是贪得无厌的;相比之下,学习政治,仅仅因为他的历史老师是雅科布斯神父,这就导致他对政治的接触成了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仿佛是顺带着学了学,仅此而已。
为了补充自己的知识武器库,也为了更加胜任自己那项无比光荣的任务——在他当老师的时候,让学识渊博的神父能够真正学到想学的知识,好好做自己的学生——科讷希特特地回了一趟瓦尔德策尔,带回了关于“教学省”
现行各种规章制度的档案书、关于卡斯塔利亚历史的文献书,以及关于精英学校制度和玻璃球游戏发展史的资料书。
这些书的其中几本,曾经在二十年前他跟普利尼奥·德西格诺尼进行长期辩论时起到过重要作用,可是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读过了;至于另外一些书,因为是专门为卡斯塔利亚的官员们编写的应用类书籍,之前并不允许他借阅,直到现在他也成了官员,才可以拿来读一读。
如此这般,在科讷希特能够接触到的研究领域不断扩大的同时,过去学到的知识和历史基础就有些不够用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去审视这些自己以前觉得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试图掌握那些新增加进去的内容,同时加强之前已经掌握的部分。
终于,当科讷希特尝试对自己重温或者新学到的东西加以总结,以便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向神父讲解团体的精神实质,以及卡斯塔利亚所奉行的根本理念时,他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己在猝不及防之间,竟触及了自身知识体系的最薄弱之处,同时也是卡斯塔利亚教育模式的最羸弱之处:这些内容根本就没怎么传授过,相关知识也全然不成体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