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爱看小说】地址:https://www.akxss.com
因此,当我们在创作于那个年代的传记里,发现诸如“英雄有多少个兄弟姐妹”
这样的琐事都得到了详细记载,发现英雄在童年和青春期、在为了获得众人认可而进行的斗争中、在对爱情所开展的孜孜追求中,精神上留下了怎样的伤痕和疮疤时,难免会颇为惊讶。
我们如今对一位英雄的病理学档案、家族史、情欲本能、消化和睡眠情况根本就不感兴趣,甚至对他所具有的知识背景、他在受教育阶段最喜爱的学科、他最中意的书籍等也不怎么感兴趣。
在我们看来,唯有这样一类人物才称得上英雄,才值得我们给予特殊关注:这类人物的天性,以及他们所受的教育,能够使他们几乎彻底融入团体的对应职能当中;与此同时,人类个体独立性所具有的芬芳与价值,也不至于因此而失去,不至于失去其中蕴藏着的强大无比、振奋人心、令人钦佩的驱动力。
因此,一旦某个人类个体与团体制度之间发生了冲突,我们往往也会将这类冲突视为考察其个性是否足够强韧的试金石。
我们并不认同那些受到欲望和**驱使、敢于打破秩序的叛逆者,相比之下,我们只会去尊敬那些全心全意的奉献者,将其视作真正的悲情英雄。
一旦真的在某处找到了英雄人物,在面对这些货真价实的人类楷模时,我们对他们的性格特征、名字、模样和行为举止,就会马上产生浓厚的兴趣——这种现象在我们看来没有任何问题,合情合理,非常自然。
因为通过这样一类人物,我们得以成功认识到,即使在体系构筑得最为完美的团体内部,在那些发展上一帆风顺的组织里,我们所面对的也并非一台机器,并非由早已死去、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大大小小零部件所构成的机器,而是一具活生生的躯体,由各个不同部分组成,由各种各样的器官来驱动,每一个部分、每一样器官都具有各自不同的特性,行动上固然完全自由,共同的参与亦创造出了生命的奇迹。
以这样一层意义为出发点,我们开始努力搜集与玻璃球游戏大师约瑟夫·科讷希特生平相关的各种材料,尤其是他亲笔所写的一切文字资料,经过一番努力,的确找到了不少值得阅读的真迹手稿。
我们要讲的是科讷希特的为人和生平,对于团体成员们而言,尤其是对于玻璃球游戏玩家们而言,这些内容肯定早就一清二楚,至少也有大致的了解。
单就这一层面来讲,本书所针对的阅读对象,就不会只局限在团体范围内,也打算找到身处这个圈子之外且能较好理解书中内容的读者们。
在这个范围窄小的圈子内部,本书当然既不需要介绍,也不需要添加任何注解。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希望这位英雄人物的生平和壮举,能够有团体以外的读者,能够让更多人读到,因此,我们眼下必须完成一项稍微有点儿困难的任务,必须在本书开篇部分,为普通读者提供一段简短、通俗的介绍,简述玻璃球游戏的存在意义及其历史。
必须再次强调,这部分内容是完全大众化的,仅以通俗易懂为目的,并不打算澄清团体内部争论已久的、关于游戏本身及其相关历史的诸多问题,事实上也完全没这种必要。
毕竟眼下还远远未到能够客观讨论这类问题的时候。
有鉴于此,大家实在不必抱有过高期待,认为我们能够在这里给出玻璃球游戏的完整历史及相应理论知识;实话实说,就算是那些比我们德高望重、写作技巧比我们娴熟得多的作家,今时今日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这项任务必须留待未来,等待真正能够完成此事的人来完成——前提是,在那之前,相关文献资料没有丢失,且人类的思想并未因为某些原因显著降低。
此外,大家更不应将本书视作玻璃球游戏教科书,像这样的一类书籍,是绝对不可能写得出来的。
须知,除了通常意义上的、早已规划妥当的学习路径之外,人类不可能通过其他任何方式学会玻璃球游戏的游玩规则,学习这一游戏需要多年时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而且,对于那些已经学会的人而言,没有谁会对“让这些规则变得更容易学习”
这件事感兴趣。
上述规则,即游戏的符号语言和语法,本质上是一门高度发达的隐语,由若干科学类目与艺术类目彼此巧妙交融、统合后构成,其中占到最大份额的,乃是数学与音乐(或谓之曰音乐科学),这门语言能够表述出几乎所有学科的内容和结论,并将它们相互联系起来。
故此,玻璃球游戏是统合了我们文化中所有内容与价值的游戏,它的游玩对象恰是它们全体,诚如某位画家在自己艺术创作全盛期的游玩对象,是他调色盘上的全部颜色一样。
人类在其创造力的鼎盛年代催生出的各种知识、各种崇高思想、各种艺术作品,及其所衍生出来的一切,以及创造期结束之后,紧随而来的学习、沉思、反思年代引入的一切概念、理念与研究成果,这一切经过吸收、提炼、改造得来的一切精神财富,构筑成了一整块无比巨大、充满灵性价值的材料,这就是玻璃球游戏玩家的游玩对象。
就好比管风琴需要由风琴师来负责演奏一样,玻璃球游戏玩家所演奏的这台管风琴,其完美程度几乎无法用常理来形容,它的键盘和踏板可以俯瞰整个灵性宇宙,它的音栓[6]几乎不计其数,理论上讲,整个灵性宇宙囊括的所有内容,皆可由这台乐器复现。
这些键盘、踏板和音栓的设置,眼下已完全固定,再想改变其数量和排序,试图进一步完善它们,恐怕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通过加入新的内容来丰富游戏的语言,必须受到游戏最高管理部门的最严格限制,这一规定的存在是可以想象的。
另一方面,在这固定不变的庞杂结构内部——不妨继续拿我们一直在使用的管风琴进行类比——在这台巨大管风琴的复杂机械内部,每位玩家都被赋予了排列、组合整个灵性宇宙全部可能性的权限,在一千次严格执行的游戏当中,哪怕想要找出两次不仅仅在表面上相似的游戏,都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即使碰巧有两位玩家将完全相同的一小部分主题区域作为他们的游玩对象,这两次游戏的呈现与流程也必然大相径庭,其中决定性的差异,取决于玩家的思维方式、性格、情绪与技巧。
历史学家想将玻璃球游戏的滥觞追溯至多远,想将其诞生之前的历史梳理至多久,完全由他本人的想法来决定。
诚如所有伟大思想一样,其无所谓开始,亦永不会结束。
我们发现,玻璃球游戏作为一种思想源流,作为一种期许与愿景,在世界许多地方的古早年代都能寻得端倪,比方说,在毕达哥拉斯[7]的思想中,接下来,在古代文明的晚期[8]、信奉古希腊——诺斯替主义[9]的圈子里,在古代中国也能找到,随后又在阿拉伯——摩尔人[10]文化生活的几个高峰期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