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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球游戏诞生之前的历史不断向前延展,途经经院哲学[11]和人文主义[12],导向十七和十八世纪的数学家学院[13],直至浪漫主义哲学[14],以及诺瓦利斯[15]那些形如魔法幻梦般的如尼符文[16]。
每一次朝着“知识的总和”
[17]这一理想目标前进的灵性律动,每一座柏拉图式的学院,每一场知识精英的聚会,每一次让应用科学与理论科学之间达成和解的尝试,每一次在科学与艺术抑或科学与宗教之间达成和解的尝试,上述一切都基于同一个永恒理念,玻璃球游戏为我们所形成的,也正是这一永恒理念的具象。
古往今来,诸如阿贝拉尔[18]、莱布尼茨[19]、黑格尔[20]这样的大哲,早已对玻璃球游戏所对应的梦想洞若观火,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试图将灵性宇宙收拢在高度凝聚的某个系统之中,将文化和艺术所拥有的生动美感,与崇尚严谨、精确的科学所催生出来的神奇力量结合起来。
在那个时期,音乐和数学的发展几乎同时登峰造极,成就了无数经典,两门学科之间的相互交流与融合进行得十分频繁。
向前回溯两个世纪,在库萨的尼古拉[21]的著作中,我们发现了拥有同样意境的句子:“灵性,化自身为潜能,即以潜能之形貌衡量万物;首先,此形貌独具绝对之必然性,唯以此为前提,方可凭借至纯至简之法则,筹算万物于股掌之上,诚如神之所为;其次,此形貌亦令自身独具联结之必然性,唯以此为前提,方可凭借其显形之无两,筹算万物于股掌之上;最后,此形貌亦反作用于潜能自身,令其固化成型,唯以此为前提,方可凭借其存在本身,筹算万物于股掌之上。
须知灵性亦具象形,故此,亦可借由类比之法衡量万物,兹用无穷数字、几何图形,正与之相仿,筹算万物于股掌之上。”
顺带一提,尽管可以很明确地看出,库萨的尼古拉的这段思考,所指的几乎就是我们的玻璃球游戏,或者换种说法,我们的玻璃球游戏与此处的思考游戏是相呼应的,且很可能发端于类似这段思考游戏的哲思方向,但玻璃球游戏与库萨的尼古拉的关联却远不止于此;实际上,从他的著作中,可以找到好几处,甚至许多处类似的思考。
库萨的尼古拉对数学的喜爱和他所拥有的将欧几里得几何学[22]的图示及公理,作为带有说明性质的譬喻,应用到神学——哲学概念上的能力,以及通过这一过程所获得的快乐,似乎也非常接近玻璃球游戏玩家的游玩心态,有时,甚至连他所使用的拉丁语(其中不乏他随心所欲发明出来的词汇,但还不至于被任何懂拉丁语的读者误解)也会令人联想起玻璃球游戏语言所具备的那种供玩家自由发挥的可塑性。
恰如我们这篇介绍型文章的引言部分已经明确表述过的那样,艾尔伯图斯·塞孔铎斯[23]乃是不折不扣的玻璃球游戏先祖之一。
而且,在无法通过引经据典的方式进行证明的不利条件下,我们仍坚持假设,该游戏的核心思想,同样支配着十六、十七和十八世纪那些相当有学问的音乐家的创作思路,因为他们的音乐作品都是以数学上的大胆空想为基础的。
在古代流传下来的那些文学作品中,大家时常能够看到这样一类传说:学者、僧侣,要么就是醉心于思维游戏的贵族们,他们设计出各种充满灵性与魔力的智慧游戏,并且玩得不亦乐乎。
以对弈形式进行的棋类游戏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棋类游戏的棋子与棋盘设计,除了表面上的游戏定义之外,往往还拥有各种秘而不宣的深层含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例子,在那些针对各种文明起源时期的研究报告中,我们可以发现,据当时的各种故事、传说记载,音乐这门艺术,总是会被赋予一种具有支配地位的神秘力量——音乐能够支配人的灵魂,能够支配整个民族的命运,其力量远远胜过其他任何一种艺术表现形式。
因此,音乐成了这些早期文明的隐秘统治者们必须学习并遵守的准则,成了国民及其对应国家的法规法典。
人类直接受到音乐的统治,从而过上天堂般的理想生活——从最早的远古中国神话,一直到古希腊传说,上述观念始终都在发挥作用。
玻璃球游戏与上述对音乐的崇拜之间,有着最深切的联系(“在永恒的流变中,总有歌曲的神秘力量在向尘世间的我们问好。”
[24]——诺瓦利斯)。
纵使我们现在承认玻璃球游戏的观念是永恒存在的,即它早在真正得以实现之前,就一直存在且处于不断发展、变化的状态,可是,它以我们眼下所熟知的形式存在,却也依然有其自身特定的历史脉络可循。
我们试图在此简要论述其中最重要的阶段。
在这场灵性运动所取得的大量成果当中,最为关键的两项,无疑是创立玻璃球游戏团体,以及成功建立起玻璃球游戏体系。
运动开始于特定的历史时期,这个时期是由文学史家普林尼乌斯·齐根哈尔斯[25]经过极其透彻的调查研究后最终确定下来的,其名称亦由他来订立,即所谓的“专栏时代”
。
这样的名字无疑是漂亮的,但也是危险的,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诱使人们不甚公平地去看待过去人类生活的某些特定状态,实话实说,“专栏时代”
绝对不是个没有思想的时代,甚至可以认为是个思想上百花齐放的时代。
可是,根据齐根哈尔斯的说法,那个时代并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这些思想,或者换种说法,不知道应该如何在国民日常生活和国家经济结构中,为这些思想分配适当位置,从而发挥出相应功用。
坦率地讲,我们对那个时代知之甚少,尽管它是构成我们今天灵**几乎所有特征的培育土壤,一切都是从那个时代生长、发育起来的。
根据齐根哈尔斯的说法,那是个极其“小市民”
的时代,是个向影响广泛的个人主义宣示效忠的时代。
当我们以齐根哈尔斯描述中所列举出来的关于那个时代的具体特征为依据,尝试对当时社会的整体氛围加以概括时,至少可以确信,齐根哈尔斯列举出来的这些特征,既不是肆意编造出来的,也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夸大和矫饰,因为它们早已被这位伟大的研究者用无数的文献和其他文件予以证实了。
我们选择加入这位研究者的行列,因为他是唯一真正认真研究“专栏时代”
的人物。
请不要忘记——对距今已经非常遥远的那些时代的错误或陋习嗤之以鼻,是轻率且愚蠢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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