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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二三十年,上述游戏在音乐专业大学生们当中的受欢迎程度,似乎已弱化了不少,不过与此同时,它在数学家群体中却受到了极大关注,甚至可以说,过去在音乐领域内受到的喜爱,已经由数学领域正式接管了。
游戏发展进程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始终存在着这样一个显著特征,即它总是会被正处于发展鼎盛期或者复兴期的某门学科所青睐,这些蓬勃向上的学科,基本上能在其所辖范围内找到适合游戏的空间,对游戏加以认识,进行合理运用,并令游戏获得进一步发展。
随着数学家们的出现,游戏被带到了全新的境界,被赋予了极高的流动性,在抽象概念上也得到了进一步升华,并且已经获得了某种类似于自我认知的个体意识,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来看,它似乎已经懂得如何主动去找寻自身发展的可能性了。
自然,这一切都是跟当时整个社会文化意识的普遍发展规律相匹配的,实际上,在那个时期,后者已经成功克服了之前所面临的巨大危机,恰如普林尼乌斯·齐根哈尔斯在其著作中所描述的那样:“这一晚期文化总算发现了自己在整个人类文明史当中所扮演的角色,总算以略带谦卑的自豪态度,接受了自己当下的处境,形如上古晚期文明[62],以及希腊化——亚历山大时期[63]的文明。”
齐根哈尔斯的部分暂时就这样吧。
截至目前,我们算是对玻璃球游戏的历史做了一番概述,现在,我们要试着对其历史进行阶段性总结:可以明确的是,游戏所针对的玩家从音乐研讨会转向数学研讨会之后(顺带一提,这一转变在法国和英国甚至比德国更快),游戏本身发展极其迅速,没过多久,就已经能够使用特殊符号和各类缩写,来表达数学领域的复杂运算过程了;数学家和数学专业的学生们,可以通过玻璃球游戏构建出来的各种抽象公式互相启迪思维,很方便地对游戏表述的数学原理展开更进一步的推导;研究领域不同的玩家,可以用游戏来向对方表述他们在这一细分领域内的学科发展轨迹,以及未来研究的各种可能方向。
这套内容广泛涉及数学——天文学公式的游戏,要求玩家同时具备极为优秀的观察力、领悟力和精神集中力;哪怕在玻璃球游戏刚刚进入数学小圈子的那段时期里,对于数学家群体而言,“玻璃球游戏行家”
这一称号,就已经是同行当中的超高评价了,拥有这一称号的数学家,往往享有卓尔不凡的声誉,数量上也可谓是凤毛麟角;在那段时期,“玻璃球游戏行家”
实际上已正式成为“杰出数学家”
的同义词。
不只数学,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这套游戏几乎被所有学科采用并模仿过,换句话说,玻璃球游戏的应用,几乎已涉及人类文明中的所有领域;至少在古典语言学和逻辑学领域,它的应用是早就得到了证实的。
此外,在玻璃球游戏充分渗透到各个学科当中去的同时,学科与学科之间,也借助这一普适性媒介,进行了充分的嵌套与融合。
举例而言,当它被应用到对音乐价值进行分析量化考察的科研领域时,熟悉游戏的学者们,开始利用物理数学公式,对乐曲演奏的线性流程进行即时估值,并且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开创性成果。
紧接着,语言学也从游戏中获得了灵感,以物理学测量大自然中各种常量的特有方式来测量语言结构,带来了不少新发现;随后又是对造型艺术研究的介入——值得注意的是,早在很久以前,造型艺术就已经通过建筑学这门学科,跟数学建立起了联系。
因此,玻璃球游戏只是在很大程度上加强了这三者之间的关联而已。
走上玻璃球游戏的道路之后,玩家们持续不断地通过游戏获得新的抽象公式,然后又将这些新公式运用到各门学科之上,从而发现各种新的对应关系,找到各种新的类比,或者在某些规律上领悟到契合之处,并且以此为切入点,发掘出新的天地。
事实上,每一门拥抱游戏的学科,都专门为它开创出了一套由各种公式、大量缩写符号及一切可能实现的排列组合构建而成的游戏语言;在世界各地的知识青年精英中,这套带有公式序列和公式对话机制的玻璃球游戏都大受欢迎。
众所周知,这套游戏不仅仅是一种学术训练方式,也不仅仅是闲暇时的消遣,重要之处在于,它对灵**很有帮助,可以培养知识分子们在自我认知方面的专注力,使他们不需要再借助其他手段,就能得到充分的精神给养,从而达到心灵上的满足与和谐;尤其是数学家们,作为玩家,他们以一种既是苦行僧又是运动员式的精湛技艺和严苛要求来玩玻璃球游戏,通过全身心的投入,获得了难以想象的乐趣,足以弥补他们在投身知识海洋的同时放弃世俗享受、放弃对名誉地位的追求所带来的遗憾。
玻璃球游戏在完全克服“专栏时代”
影响,以及通过最高效、最精准的灵**训练来唤醒全新快感这两个方面,显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实话实说,我们的确需要感谢这套新一代苦修纪律体系的出现。
有了玻璃球游戏,世界从此不同。
时至今日,人们大可以将“专栏时代”
的灵**比作一株变异植物,这株植物在人类文化的发展进程中呈现出退化、返祖的现象,因为生长过于迅速,自外界汲取了过多养料,导致养料很快枯竭,自身也随之枯萎,之后的修正方式,只能是砍去这株植物的所有枝干,切割分解到只剩下根部,才能勉强加以保全。
如今这些年轻人——假如想要投身象牙塔、将科学研究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他们对于自己未来的规划,基本上是很清楚的,已经没有谁愿意再到高校去旁听那些带有明显专栏性质的讲座了。
他们知道,那些讲座的主讲人,无非是些有名无实、喋喋不休的老教授,这帮老教授所讲的内容看似高深莫测,或许能够令小市民听众们肃然起敬,可是细究起来,不过是些旧时代高等教育的残渣罢了,全是些过时的东西,浮夸、空洞又无用,没有任何独立见解可言。
如今,他们必须向过去那些在各个科工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最终修炼成百事通的高级工程技师看齐,以严谨认真的态度,学习与自己所选专业相关的各种知识;考虑到学术科研与综合应用之间的客观差别,在学习态度与刻苦程度上,他们甚至比前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还必须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地在学术道路上前行,否则很容易就会掉队。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走一条陡峭艰险的道路,必须接受数学和亚里士多德主义经院哲学[64]的严格训练,以此来净化并提高他们的认知能力,尤其是必须学会放弃下述一切好处,哪怕这些好处已经得到了之前好几代学者的公认,认为此生值得为它们卖命,即获得轻而易举赚快钱的机会,享受社会名声和公共荣誉,享受来自报刊的赞颂,成功地跟银行家和工厂主的女儿结婚,追求物质生活的豪华与奢靡。
未来一旦成了作家,追求的就是作品的高印数,想方设法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购买漂亮的乡村别墅;一旦成了有名的医生,就希望能够戴上政府颁发的最高荣誉奖章,拥有一大帮穿制服的仆人;一旦成了学术界人士,那就想要娶上富有的妻子,家里的客厅金碧辉煌,大到能够办沙龙;化工专家要谋求工业界大企业监事会的实权位置;哲学家恨不得能开出自己的专栏工厂,在座无虚席的学术报告厅里慷慨激昂地发表迷人的演讲,现场不仅掌声雷动,还摆满了崇拜者们献上的鲜花——时至今日,上面描述的这类人物早已消失不见,截至目前,也没有再现身。
实话实说,如今仍然有许多天赋颇高的年轻人,在他们看来,上述人物始终还是值得自己去羡慕的榜样,可是,通往公共荣誉、社会财富、名声地位和奢华享受的道路,再也不会经过演讲厅、研讨会和博士学位论文了;从普罗大众角度来看,堕落已久的知识分子群体,他们口中高高在上的所谓灵**早已破产。
尽管如此,如今仍有一部分年轻人,他们出于对灵**的向往,出于对久远传统的盲信,重新开始了精神上的忏悔之旅,开始了狂热的奉献,并且也真的重新赢回了那一小块心灵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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