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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挽歌——科讷希特的觉醒
在黑塞看来,作家面对的第一位和最紧迫的问题,从来不是国家、社会或者教会,而是个体的人,是个性,是一次性的,不可划分、不可克隆的个体。
而所谓个体,则是由许多灵魂、很多自我组成的,如果硬性地用机械的方式把个体分解为许多形象,那简直不仅令人发疯,而且本身就是发疯的举动。
《玻璃球游戏》之主角科讷希特就是这么一个不可分解的个体,他的独特个性拒绝溶解于弥漫着奴性气息的卡斯塔利亚,但这种奴性却是那么美丽而且神圣。
他像那只孤独的狼,从荒原上走来,又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中。
科讷希特自幼失去怙恃,由一个教会团体抚育成人,因他的音乐天赋和沉思天性而深受音乐大师、智叟和游戏大师们的厚爱,又因他杰出的组织才干和协调能力而深受同僚们的拥戴。
通过卡斯塔利亚教育当局的精心培育和严酷锻炼,科讷希特在宗教团体里的地位日益上升,最后成为玻璃球游戏大师。
尽管卡斯塔利亚教育区等级森严、制度完美、精神神圣,但其自我封闭导致了同外部世界的格格不入,其严酷的竞争又引发了深重的内在危机。
尽管玻璃球游戏含纳了音乐、数学、哲学、神学、建筑等学科的精华而成为人类价值的典范,但它因过分超然而对现实人生问题漠不关心,使人沉浸于思考而忽略了现实世界的悲剧。
卡斯塔利亚和玻璃球游戏,在它们所钟爱的弟子科讷希特的眼里已经衰败之相毕现,起源于战争和无聊时代的高贵精神游戏,丝毫无助于阻止迫在眉睫的战争和波涛汹涌的欲望。
科讷希特听从个性深处的另一种声音的召唤,主动提交辞呈,返回到世俗世界。
他从神圣庄严的卡斯塔利亚逃亡到世俗世界的沙漠中,拒绝当整个人类的教父,而实实在在地充当一名家庭教师,去教育他的俗界朋友普利尼奥的儿子——一个忤逆的不孝之子蒂托。
科讷希特以整个一生去追求个性与自由,但他的生命轨迹却呈现为“之”
字形:在音乐大师的感召下,通过智叟的点化而觉醒,发挥个人的天赋和潜能登上了游戏大师的宝座;在普利尼奥的震**下,通过本笃会历史学大师雅科布斯神父的诱导而再一次觉醒,从而发现了卡斯塔利亚的封闭与强权,以及自己成为专制工具的残酷事实,预见到玻璃球游戏因高度形式化而衰落的命运。
如果说,第一次觉醒让他开始了朝圣之旅,而神圣也向他敞开了仁慈的大门,那么第二次觉醒便让他踏上了回归之路,世俗也向他张开了温暖的襟怀。
当他荣登玻璃球游戏大师高位时,他发现在卡斯塔利亚地位越高,个性丧失得也越多,总之越来越不自由。
那种崇高的游戏使人过分沉浸于静观而完全忽略了社会责任感,因而渐渐失落神圣的光华。
科讷希特的两次觉醒都具有悲剧意义:第一次觉醒让他放弃了孤独所养育的独特个性,第二次觉醒则意味着他已经觉察到了自由的没落和理想的空虚。
而推动科讷希特不断觉醒的,则是蕴含在他的个性之中的二极性。
主角“约瑟夫·科讷希特”
这个名字就隐含着个体深层的二极性。
“约瑟夫”
是《圣经》人物,是蒙恩者和神宠者,注定成为主宰外间世界和内心世界的大师。
而“科讷希特”
却蕴含了“奴隶”
和“工具”
的意思。
在为自己小说的主角取名时,黑塞有意识地戏仿了歌德的《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
不过黑塞的科讷希特是一个以追求个性与自由始,以消极无为被动接受约束终的人物;而歌德的迈斯特相反,始终生命弥满,充满了积极的作为。
在一个由政治大师、极权形象所主宰的噩梦时代,黑塞以一个忠实的奴隶形象来表达他对人性的构想,确实意味深长。
约瑟夫·科讷希特有一种分裂的二元人格,集神圣与世俗、主人与奴隶于一身。
同时,黑塞还将科讷希特身上这种尖锐的二元性分别投射到了弗里茨·特古拉尼乌斯和普利尼奥·德西格诺尼身上,形成了一种形象上的离魂重影和交错配列:特古拉尼乌斯是神圣世界的捍卫者,而德西格诺尼是世俗世界的辩护士,但神圣世界的捍卫者是忠实的奴隶,而世俗世界的辩护士却希望成为命运的主人。
特别有意思的是,曾经作为卡斯塔利亚外部世俗世界的代表而激烈反对宗教集团的德西格诺尼,在经历了生活的幻灭之后却执着地追寻神圣世界,而作为玻璃球游戏大师的科讷希特,在发现了游戏衰微、精神蜕变和战争迫近的时候做出了诀别神圣世界的决断。
促成科讷希特做出背叛卡斯塔利亚决断的因素中,德西格诺尼起到了催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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