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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仍在继续。
这简单的五个字，在沈家庄这片土地上，在千千万万个类似沈家的院落里，既是最朴素的真理，也是最沉重的箴言。
它不承诺幸福，不保证转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无论昨日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今日的太阳（哪怕只是灰白的天光）依旧会升起；无论内心如何破碎荒芜，灶膛里的火需要点燃，水缸需要挑满，田里的庄稼（或收成后的土地）需要照料，一家人的肚皮需要填饱。
沈家这座小小的、曾一度被剧烈震荡几乎撕裂的庭院，如今也在这铁律下，重新开始了它滞涩而勉强的运转。
它像一架被粗暴使用、多处零件受损却尚未完全报废的陈旧机器，每个部件都在不情不愿地、发出吱呀摩擦声地，履行着自己被设定的功能。
没有人精心保养，没有人加油润滑，只是凭着惯性，凭着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凭着那么一点“不能散架”
的模糊共识，缓慢地、艰难地转动着。
沈紫菀的腿脚，成了这架陈旧机器上一个至关重要、却又最需小心呵护的精密零件。
她的“好转”
是相对且有限的。
确确实实，她能自己慢慢走去镇上的小学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宣告了她从“伤残者”
向“正常人”
的艰难回归。
但这个过程本身，依旧是一场每日上演的、无声的磨砺。
她必须比所有同学都起得更早。
天刚蒙蒙亮，村里大多数人家的烟囱还没冒起炊烟，她就得在王茯苓的帮助下洗漱完毕，吃过最简单的早饭——通常是昨晚的剩粥或一块冷馒头，然后背上那个对她单薄肩膀而言依旧显得沉重的书包，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磨得光滑的木棍（充当临时的拐杖和支撑），一步一步地挪出院门。
从沈家庄到镇小学，那条不算很长的土路，对她初愈的膝盖和依旧虚弱的腿部肌肉来说，不啻于一段漫长的征途。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必须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路况：避开那些突起的石块，绕开雨后积水的泥洼，在狭窄的田埂上保持平衡。
每一步落下，膝盖处都会传来清晰的、酸胀的承重感，以及那如影随形的、提醒她旧伤未愈的隐约钝痛。
走快了，疼痛会加剧；路面不平，疼痛会闪烁；书包的带子勒进肩膀，牵扯着背部，似乎也能间接影响到膝盖的不适。
她不能奔跑，不能跳跃，甚至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边走边嬉戏打闹。
她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像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走着自己的路。
放学回来，往往己是日头偏西。
同样的路程再走一遍，疲惫加倍。
沉重的书包仿佛比早晨更重了几分，腿脚的酸软无力感也更加明显。
回到家，她常常连走到炕边的力气都像是耗尽了，需要先在院门口的小凳上坐一会儿，用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揉按着膝盖周围紧绷的肌肉和那明显又有些发胀的关节，才能缓过气来。
额头上总是沁着一层细密的、冰冷的虚汗。
她尽量不把这些痛苦表现出来。
在母亲面前，她总是努力挺首小身子，尽量让步伐看起来稳当些，眉头即使因为疼痛而蹙起，也会在进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迅速松开，甚至挤出一个“我没事”
的、略显吃力的笑容。
她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担心。
但王茯苓是何等细心的人？她总能从女儿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小腿、以及回家后那几乎掩饰不住的、第一时间寻找支撑物的急切中，敏锐地捕捉到一切。
母女之间，因此形成了一种无言的、令人心酸的默契：一个竭力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坚韧和独立，将痛苦无声吞咽；一个则默默守护，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不说破，只是用更轻柔的动作、更关切的眸光、以及手边随时备好的温热毛巾和缓解酸痛的自制药油，来表达那份深沉的疼惜与支持。
王茯苓自己的身体，在黄牵机那种目的明确、效率至上的“照料”
下，也完成了它机能性的、表面的恢复。
月事重新来临了，虽然周期不再像从前那样准确，经量和颜色也透着些虚弱的迹象，小腹的坠胀和酸痛感也比以往更缠绵些，但至少，这具女性身体最基础的生理周期恢复了运转——这大概是黄牵机最乐见其成的“成果”
，在她眼中，这标志着这台“生育机器”
经过了检修，重新具备了“投入使用”
的基本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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