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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间的阿婆出来了,皱着眉头看看天又看看地,没吭声,抓起竹扫帚“哗哗”
地将污水扫去了。
倘若我们家阿姨去跟楼上人说会怎么样呢?倘若汽车间阿婆向我们说会怎么样呢?那样会不会酿成一场争吵呢?
有些事情实在不值一提。
譬如,与我们后门相通的楼上人家对我们讲.后楼梯大家都不要堆东西.查煤气表的同志上上下下不方便:我们觉得言之有理,立即把堆在后楼梯上的东西统统拿走:第二天,却发现那空出的楼角赫然垒起了楼上人家的杂物,对于如此神速的乘虚而入我们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
又譬如,天花板上时而砰砰砰轰隆隆如电闪雷鸣,时而碍唱碍犹如万马奔腾,弄得你无法集中思绪工作或无法安然入睡,于是,忍耐不住上楼请求安静。
第一次,看上去蛮有修养的女主人答日:“我们家绝对不会有声音的!”
她的诚恳与坚定使我怀疑起自己的耳神经。
又闹得无法忍受时第二次上楼请求,被答日:“我们家在打蜡,蜡总归要打的唆。”
待第三次上楼请求时,那回答的口气已经很不耐烦了:“小孩子总归要跑来跑去玩儿玩儿的嘛,就你们家人特别金贵呀?”
又说:“不要老是来敲我们家的门,打扰我们的安宁!”
对于如此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的人,我们亦只好自认倒霉,谁让你是住在他们家楼底下的呢?
再譬如,楼里的下水道常常堵塞,污水溢出,漫了一天井,最受害的自然是一楼的居民,行路难且臭气熏天。
一楼的阿婆常常仰起头扯直喉咙朝上面喊:“谢谢大家!
勿要把菜皮鸡毛鱼骨头丢在水池里呀——”
可是,楼太高,阿婆的喊声显得那么微弱,那下水道照样常常被堵塞。
必须说明一点在我们这幢公寓里住着的大都是知书达礼的人家,走出去都是为人师表、受人尊敬的人。
我们家阿姨说:“上海人怎么这么自顾自呢?在我们乡下,住在一个院子里,总是互相照应、互相帮忙的。
大概肚皮里墨水油水装得多了,倒把个气量轧小了。”
我疑惑地说:“‘文革’前,我们家住在瑞金路的卜邻公寓里,楼上楼下的人家都是客客气气、和和睦睦的,不像现在这个样子。”
有一次,老邻居上门做客,我与他回忆起从前邻居之间相互友好的往事,不料他长叹一声道:“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常常串门子拉拉家常话,现在家家户户门都关得铁紧,楼梯上碰到像不认识一样。
唉,人心不古矣!”
我不知道,这种精明的自私、圆滑的清高是不是上海人的特征?亦或是某种上海人的特征?亦或是政治风云、社会变革留在上海人心底的阴影?
正是这些常常会碰到的,又不值得一提的琐碎小事,渐渐地引起了我的思考。
我想探索在上海这样人口密集的大都市里,在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的岁月目前依然不平静的90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关系的由来与发展,这关系的奥妙与隐秘。
我们写小说的人研究的对象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长篇小说。
在我看来,长篇小说的结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纵横交错搭起的框架,有点像建高楼时的钢筋骨架,尽管没有那么规则。
更确切点说,倒是像自然森林里的树枝盘桓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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