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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伦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真怕这位年轻的大人头脑一热，不顾官场规矩，直接动用镇海司的私刑将那些纨绔子弟给处置了。
真到了那一步，事情可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必然会掀起一场泼天大祸。
毕竟，官场就是官场，自有其一套颠扑不破的规矩。
王维安那伙人虽然被抓了个人赃俱获，但终究是没有造成事实上的伤害。
只要他们在口供环节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只是酒后失德，游戏之举，陆明渊便不......
雨夜深沉，牛邙山的石阶被冲刷得泛着幽光，仿佛一条通往深渊的银蛇。
陆明渊立于城楼最高处，任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滴落，浸透肩甲，渗入骨髓。
他手中紧握那封刚拆开的蜡丸密信，纸面已被雨水打湿，墨迹微微晕染，却仍清晰可辨??“汪直亲率‘黑帆舰队’，携南洋夷炮三十六门，战船二十七艘，已于昨夜绕过钓鱼屿，正全速逼近浙东外海。”
风自海上呼啸而来，卷起千层浪，拍击礁石如雷轰鸣。
杜彦疾步登楼，铠甲上挂满水珠，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白沙岙已发现敌舰尾迹，航向直指金清港。
我们……是否依原计划，引其深入？”
陆明渊缓缓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海面，眼中无惧，唯有冷焰跳动。
他将信纸凑近灯笼，火舌一卷，灰烬随风而散。
“不。”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这一次，我不再设伏，不再诱敌，不再等他们登陆劫掠、烧杀抢掠后再反击。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片海，不是他们的猎场，而是葬身之地。”
杜彦一震：“您是说……主动出击？”
“正是。”
陆明渊转身，指向地图上那片标注为“断龙脊”
的海域??此处暗礁密布，潮汐诡谲，寻常船只不敢贸然进入，唯靖海营经三年测绘，已绘出唯一安全航道。
“传令水师主力，即刻集结于白沙岙峡湾；命火筏队装载猛油、硫粉，潜伏于南侧浅滩；另派十艘快艇，携带‘震天雷’仿制炮弹，伪装成溃逃渔船，引敌舰驶入断龙脊。”
“可若汪直不上当？”
王元美冒雨赶来，面色凝重，“此人老谋深算，未必会轻易追击小股渔船。”
“他会。”
陆明渊冷笑，“因为我已让人在琉球放出风声：镇海使陆明渊病重将亡，浙东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更有人亲眼见‘我’乘舟北上求医，实则是那替身正慢悠悠行至杭州境内。
汪直若想毕其功于一役，必趁此良机，倾巢而来！”
裴文忠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此计太过凶险！
一旦敌舰不入陷阱，或提前识破火筏埋伏，我军主力反遭围歼……”
“那就赌。”
陆明渊目光如刀，斩断风雨，“国之存亡，在此一役。
我陆明渊可以死，但东南千万百姓，不能沦为倭寇刀下鱼肉！”
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劈裂长空，照亮他脸上那道自徐海之战留下的浅疤，宛如天罚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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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断龙脊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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